王晓明:农产品价格太低是制约中国农村发展的根本问题

吾谷网2013-11-03 13:4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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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主任王晓明教授 吾谷网讯 由中国人民大学可持续发展高等研究院、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西南大学中国乡村建设学院主办,中国人民大学乡村建设中心、...

专题报道:第五届全国社区互助农业(CSA)暨有机农业经验交流会



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主任王晓明教授

吾谷网讯 由中国人民大学可持续发展高等研究院、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西南大学中国乡村建设学院主办,中国人民大学乡村建设中心、国仁城乡(北京)科技发展中心(小毛驴市民农园)承办的“第五届全国社区互助农业(CSA)暨有机农业经验交流会”,于2013年11月1日—3日在上海同济大学举行。来自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主任王晓明教授发表了精彩演讲,以下是其精彩内容:

王晓明:我一直在大学当中教书,做的研究其实和农业完全没有关系,所以今天来这里,完全是门外汉的一些想法,很可能在大家看来非常的荒谬,所以我先做一个说明。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形势比人强,最近二十年,中国也好,全世界也好,各种各样的危机迫使人们要去思考一些长期以来我们很少怀疑的常识。讲的最多的就是经济,经济是不是就应该是不断增长的?因为我们一说增长就是GDP,或者是其他可以直接兑换为货币的财富指标。如果说我们倒回200年前,在中国有经济必须是不断增长的这种想法的人是非常少的。那个时候我们谈的不是经济,是生计,生计只是我们人活着的基本条件,但是他不是我们生活的目的,也不是我们生活的意义所在。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现代化的思想进来之后,慢慢的我们就觉得经济就应该是不断增长的,这个看法已经深入人心了。而且不仅中国人这么想,全世界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你今天说凭什么经济要不断增长,你会觉得很奇怪。经济当然要增长,经济不增长就是经济出了问题了。这就把我们一个人的生活条件看成了生活的意义。比如说我们说人呼吸很重要,如果不能呼吸人就不能活着,但是我们不能说呼吸是我们生活的意义,如果说一个人把呼吸作为生活的意义,那这个人一定活的很悲惨。而我们今天,就把作为人活着的一个基本条件当成了我们一个人活着的主要意义。人活着就是为了赚钱。这个我们确实是要反思的。什么样的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文化的因素,使得我们大家越来越接受经济增长是一个天经地义的尝试,并且以这个来设定我们国家和社会的目标,设定我们国家和社会的制度,很多基本的政策。这个确实是要想一想,为什么我们会搞成今天这样。

两三百年来,中国也好,社会也好,越来越多的按照这样的常识来处理经济的问题,来理解经济的问题。我们其实也应该要来总结,看看这样的结果,对中国人也好,对全世界人类也好,看看它的利弊得失。大概6、7年前我看过一个英国的经济学家小组做的一个研究报告,他们来测算400年资本主义全球经济体系的得失成本问题。根据他们的测算是说,如果把不可再生的资源的消耗算进去的话,整个世界400年资本主义经济体系是严重亏本的,他所创造出来的财富不能抵消他所消耗的人类已经有的各种各样的财富。

整个世界是这样的,那么中国是怎么样的呢?这里我只是讲一下怎么理解经济的问题。我另外一个困惑的地方是农产品的价格。为什么一斤大米要比iphone5s便宜那么多,这个定价有什么根据吗?小时候我听我们家老人给我讲的故事,说灾荒来了,一个人守着金子,一个人有大米,结果灾荒过去了,守金子的人死了,而有大米的人活下来了。这就是一种计算价值的方式,也就是说一个东西对我们的价值高低是看我们人的生存对他的依赖程度,如果说按照这样的标准来判断价值,那我觉得所有人造的东西当中,粮食是最重要的。人可以没有手机,可以没有很多东西,但是没有粮食我们就活不下去。按照这个来计算价值的方式来看的话,那粮食类的农产品它应该是所有我们人造物品当中价值最高的东西,这个价值当然应该反映在价格上。当然也许有人有另外的计算方法,像复杂劳动、简单劳动。但是你比较一下工业生产和农业生产的机械化程度,特别是对个人的自主劳动的依赖程度。恐怕农业是更加复杂的。更简单的另外一种算法是说物以罕为贵,因为粮食很多,所以价格就下来了。如果说我们坚持说粮食应该是安全的,应该是优质的,如果说坚持这个原则的话,这里要排除转基因和非有机的农作物。我们很难说,我们粮食已经多到了粮食应该被贱卖的程度。以优质的粮食来看,他应该是比手机更稀少的东西。美国的大农场是一种工业化的农业。我觉得这个大大提高了农产品的产量,但是却造成了质量的下降,口感、营养、安全性下降等等造成未来质量下降的威胁。我们想想美国的鸡就知道,产量很多,但是营养很差,很难吃而且造成了环境污染。我觉得农产品的价格之所以这么低,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定价权,决定这个农产品价格的权利不在农民手里,而是在城市人手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资本主义要发展,社会主义要建设社会主义强国。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形成了一定国家内部的,或者是全球性畸形的价值系统,农产品整体被定义为低端。在这样的情况下,农民就成为了穷人。只有美国式的大农场,工业化的农业才可能赚钱。但是这个反过来造成了农产品在不安全,营养口感恶化和环境破坏基础上的大量增产,形成对其他农产品价格的降价压力。这个东西不受控制的话,一定是各种各样的小农场破产,由此形成恶性循环。如果说农民是穷人,那我们现代的世界里,穷人的地方一定是破败不堪的。

所以我觉得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讲今天城市对乡村有压倒性的优势,城乡失衡,它的物质性的基础是怎么造成的呢?我看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日本人的摄影,我看他们拍的照片和注释,以及当初美国的年轻人到中国留学写的回忆录。他们说那个村庄的干净程度是日本做不到的,比日本干净的多。他是指1920年代时的东北。美国人写到在京沪大运河的岸边,他们去拜访一个船夫,结果发现那个船夫家里非常干净整洁。为什么现在中国的农村搞的一塌糊涂,我想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农产品价格太低是一个根本的原因。而且我们还有各种各样片面的理论来论证工业产品、城市产品要大大的高于农业产品的价格的理论,来论证它的正当性,比如说所谓的恩格尔系数。我想我们怎么来打破这种格局。现在有一条路是社会很多人讲的,我们政策决策也反映出来,可以说是一条主流思路,就是像美国那样、日本那样,通过工业化的方式把农民减少到只占全国人口的10%、15%甚至是更少。把这些农民赶到城市里去,通过城市化、农业工业化的方式去形成所谓的现代的美国的模式、韩国的模式、日本的模式。可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我们看的很清楚,第一,如果说这么搞的话,粮食实物的质量会下降,而且会被破坏。中国是这么大人口的国家,这么多的农民,是不是都可以到城市当中打工,城市是不是可以提供那么多的工作岗位。更重要的是,过去美国、韩国、日本、欧洲的很多国家他们可以这样做,是以其他更大地方的人口、社会不这么做为前提的。整个社会都这么做,这件事情从来还没有发生过。如果说都这么做的话,这个世界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也许中国应该很明确的拒绝它。因为现在我知道,真的越来越多的人在想这个问题。特别是大资本,无论是国际资本还是所谓的国营企业的大资本,都把眼睛盯着农村,甚至是中国巨大的炼钢冶金集团他们都开始成立农业公司,一千亩一千亩的在中国内地搞农业。因为农业是过去资本逻辑没有搞透的领域。其他的他们都搞透了,搞到头了,没有钱赚了,他就走开了,然后找到他们没有搞透的地方,农业也许是最后一块领域。所以很多大集团,大企业到农村来搞,实际上中国正在复制美国大农场的做法。这个趋势很厉害,但是这样搞下去,就我这样一个外行人来看,有很多非常恐怖的地方。

 

另外一条路就是拒绝这样的方式,推行新农业。这个新农业不只是有机农业,有机农业还是从人的角度来想的。新农业更根本的意义在于通过这样农业活动的展开,不仅可以向人提供安全、高质量的食物,还可以逐步的修复环境,恢复土壤的活力。推动这样的新农业的全面展开,让粮食可以保持一个优质和安全,让环境得以修复。更关键的一条是什么?必须要大幅度提高新农业农产品的价格。让做这个事情的人有钱赚。我想不要说别的,如果说中国新农业的种地的去掉成本之后,他的收入可以达到城市里中等收入人差不多,这就非常好了。中国现在土地的矛盾是,农地不值钱,但是农地转成非农地就可以赚大钱,如果说让农地本身就可以很值钱,农村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在这个基础上就可以创造新的城市和乡村模式和社会的模式。比如说我们说上海,上海的城市化一直是走的纽约、芝加哥的道路,高楼大厦。这样的城市化显然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需要的是新型的,可以长久延续的,健康的城市化。在这样的城市化模式当中,构想当中按我们刚刚说的新农业应该是在这个城市的城市化的里面,是新的城市化的一个重要的部分。

我这么想,这么说的时候,大家一定会说这是属于天方夜谭,你说的东西根本做不到。学生也说,老师在课堂上说了很多东西,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能做到吗?鲁迅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做事情,如果说一件事情一定要我们觉得能做成才去做,你就连买股票的都还不如,买股票的还知道冒点风险。所以鲁迅说,我做事情不考虑能不能做成,我只考虑应该不应该做。人类是愚蠢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事情做的太多了。但是总来的说,人类求生求进步的心也是很大的。只要把道理搞清楚了,再困难的事情,人都有办法一步一步的实现它,关键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想清楚。所以我今天斗胆到这里来讲农业和农产品价格的外行话,其实我想说,我们有很多自己觉得天经地义的常识性的想法,其实是需要反思的,他其实是限制我们想问题的一些框子的。把这些框子打破的话,前景大得很。(注:本文根据现场速记稿整理,未经本人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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